第 132 則

你光是存在,便已尊貴

在明日香村一處名為川原的地方,有一塊被稱為龜石的石頭。那是一塊長約三公尺半的花崗岩,下方鑿有一張碩大的、彷彿臉孔的雕刻。眼睛的部位凹陷,嘴角微微上揚,那是一張介於烏龜與青蛙之間、帶著幾分憨態的臉。石頭半埋在稻田的邊緣,朝著西南的方向。

它於何時、由誰、為了什麼而造,無人知曉。有人說,那是標示著曾佇立於附近的川原寺境界的石頭;也有人說,那是佛教傳入以前、這片土地信仰的遺痕。但這些都不過是臆測。沒有任何確切之事,被留存了下來。

這片土地上,還流傳著這樣一則故事。很久以前,大和一帶仍是一片湖泊時,這裡的川原與對岸的當麻之間起了爭執,湖水被當麻奪走,湖中的烏龜盡數死去。里人憐憫牠們,便將烏龜的形貌刻於石上,為牠們祭悼。據說,這隻烏龜若有一天轉過身,直直瞪向西方的當麻,奈良盆地便會再次沉入泥海。石頭表面細小的溝紋間,附著著地衣。每逢下雨,龜背的凹陷處便積起雨水,過些時候又乾去。行走在飛鳥小徑上的人,循著簡圖來到這裡,在石頭前駐足,凝望那張臉一會兒,便往下一處史跡走去。

人生中,我們是否常在不知不覺間, 於心底無意識地, 懷抱著這樣一個念頭:「我必須成為某個人物。」

一方面,那個念頭或許會讓人立下理想,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努力, 進而通向成長; 另一方面,它卻也帶來焦慮與煩躁。

「事情本來不該是這樣的……」

在那樣的痛苦將你壓垮之前, 捨去「我必須成為某個人物。」 這個念頭吧。

因為,你光是存在,便已尊貴。

這塊石頭,並沒有在做什麼。它不耕田,不守墓,最初究竟是為了什麼而被鑿成這副模樣,如今也無人能說。即便如此,里人自古以來,便將這塊石頭當作自己土地的一份子。日頭西斜時,柔和的光落在那張既非烏龜、也非青蛙的臉上。放學回家的孩子,路過時對它喊一聲「再見」,便朝著屋舍的方向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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