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33 則

有一天,你會感謝那份失去

從奈良車站往北走一小段路,會來到一座名為「大佛鐵道紀念公園」的小公園。園內立著一座以蒸汽機車動輪為造型的紀念碑。這裡從前有一座車站,名叫「大佛」站——是前往東大寺大佛參拜的人下車的地方,正如其名。這條連接加茂與奈良的路線,於明治三十一年通車,人們稱它為大佛鐵道。

然而,這條鐵道只行駛了九年。沿線的黑髮山一帶有一段陡峭的坡道,是一條爬升吃力、行車不易的路。後來,一條繞經木津、由加茂通往奈良的平坦新軌鋪成了。雖然稍微繞了遠路,卻沒有那道難走的陡坡。大佛鐵道完成了它的任務。車站與鐵軌,也漸漸地被靜靜拆除。

如今循著它的路基而行,紅磚砌成的拱橋、石造的橋台,在田疇之間零星地留存著。路堤被樹叢吞沒,路塹的凹處積著落葉。從加茂到奈良,約莫三、四個小時的路程,人們緩緩地走著。在火車已不再行駛的土地上,一面聽著鳥鳴,一面挑著向陽的一側,一步一步地走下去。

某一天,昨日還理所當然存在的事物, 會突然消失。

而且,那往往是憑一己之力 也無可奈何的事。

這種時候,人往往會悲嘆、痛苦,陷入悲傷。

然而,試著稍微冷靜地整理一下狀況, 讓心裡保有觀察的餘裕吧。

出乎意料地,沒有那件昨日還理所當然存在的事物, 反而往往會通向往後 更為順遂的人生。

「我只是一直認定,少了它便不行罷了。」 是這場驟然的失去,讓我們察覺了這個事實——為此,心懷感謝吧。

在這裡散步的人,多半不知道曾有火車行駛過這片土地。他們抬頭望著紅磚拱橋,只覺得「真是古老啊」。一條僅僅九年便消失的鐵道遺跡,花了一百多年的時光,成了一條路。往加茂,往奈良。沒有急事要辦的人,今天也在那裡,一步一步地走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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